「秦先生，这是您要的离婚协议书。」「我已经签好字了。」「祝您和林**百年好合。」
我把文件推过去时，手指在抖。但声音稳得像结了冰。秦烬盯着我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也对。他确实不记得我了。三天前那场车祸，让他忘了两件事：一是忘了他恨我入骨。
二是忘了我已经是他妻子。医生说他记忆停在五年前。五年前是什么时候？
是他最厌恶我的时候。是他为了摆脱我，恨不得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。我深吸一口气，
把钢笔递过去。「签吧。」「签了你就自由了。」「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。」秦烬没接。
他靠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却依旧好看得让人心颤。「苏淼。」「你是我妻子？」我点头。
「法律意义上，是。」他嗤笑一声。「我怎么会娶你？」是啊。你怎么会娶我。
要不是我拿你最想要的股份逼婚。你怎么会低头。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，最后只剩一句。
「你喝醉了。」「拉着我去民政局。」「醒来就反悔了。」「现在正好，如你所愿。」
我撒谎了。其实那天他很清醒。清醒地看着我，眼睛红得像血。「苏淼，你够狠。」
「用我爸的命逼我娶你。」「这辈子我都不会爱你。」「你会后悔的。」现在他忘了。
忘了恨，也忘了婚后的每一天，我是怎么熬过来的。也好。我终于能放过自己。
秦烬盯着离婚协议，突然问。「这五年，我对你好吗？」我笑了。「好。」
「好到每天不回家。」「好到绯闻满天飞。」「好到让我守活寡。」每说一句，
他脸色就白一分。最后他打断我。「够了。」他拿起笔，签字。手腕绷得死紧。「苏淼，
你自由了。」「滚吧。」我拿起协议，转身就走。没回头。怕一回头，就哭出来。五年暗恋，
两年婚姻。到头来，只换他一纸休书。我真活该。1我和秦烬是商业联姻。只不过，
是我单方面联。他恨我。从结婚第一天起，就恨我。新婚夜，他把我扔在婚房，
自己去酒吧喝到凌晨。回来时，领口全是口红印。我问他去哪了。他掐着我下巴，笑得残忍。
「找你替身去了。」「要不是你，娶的就是她。」我知道他说的是林薇薇。他的白月光。
和我有三分像。但比她更像的，是他手机里那些女人。每一个，都像她。每一个，都不是她。
他故意恶心我。让我知道，哪怕用尽手段得到他，他也永远不会爱我。那晚我哭到天亮。
他就在旁边冷眼看着。「哭什么？」「这不就是你想要的？」是啊。我想要的。哪怕他恨我，
我也要留在他身边。我总以为，时间久了，他会看见我的好。后来才发现。有些人，
天生没有心。2出院那天，秦烬没告诉我。还是他兄弟陈默偷偷给我发的消息。「嫂子，
烬哥出院了。」「你去接一下呗？」我看着短信，没回。接什么接。都离婚了。再说，
他也不想见我。上次去医院送饭，他直接掀了桌子。「滚。」「看见你就恶心。」
汤洒了一身，烫得我手腕通红。他没看见。或者看见了，也不在意。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。
我于他，不过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。现在膏药撕了。他该谢天谢地。我收拾东西，
准备搬家。这栋婚房，是他家买的。离婚了，自然该我滚。正收拾着，门响了。秦烬走进来，
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。他扫了一眼客厅的行李箱，眉头皱起。「你要去哪？」我愣住。
「你怎么来了？」「我不能来？」他扯了扯嘴角，「这还是我家吧？」「是。」我低头，
「我马上搬走。」他没说话，走到沙发前坐下。目光落在我手上。那里还贴着烫伤膏。
「怎么弄的？」我下意识缩回手。「没事。」他盯着我，突然问。「我们为什么离婚？」
我怔住。「你提的。」「为什么？」「你说看见我就恶心。」他沉默了。半晌，突然笑了。
「苏淼。」「你撒谎。」「我就算失忆，也知道自己没那么**。」我差点笑出声。
没那么**？那你真是高估自己了。「秦烬，你忘了吗？」「是你亲口说的。」「娶我，
不如娶条狗。」「狗至少知道摇尾巴。」「而我，连狗都不如。」这些话，
当初像刀子一样插在我心上。现在说出来，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可能真的不爱了。
伤口结痂，连疼都忘了。秦烬脸色一白。「不可能。」「我怎么会说这种话？」「怎么不会？
」我抬眼看他，「需要我放录音吗？」「你说的每句话，我都存着呢。」「就怕你哪天忘了，
赖账。」这是真的。婚后那两年，他对我说的每句狠话，我都录了下来。深夜循环播放。
直到心死如灰。秦烬怔怔地看着我，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。「你为什么……要录这些？」
「为了记住。」「记住你有多恨我。」「也记住我有多贱。」我拉上行李箱拉链，转身看他。
「手续办完了，字也签了。」「秦先生，以后桥归桥，路归路。」「再见。」
我拖着箱子往外走。经过他身边时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。「苏淼。」「如果我说，
我后悔了呢？」我笑了。「后悔什么？」「后悔离婚？」「还是后悔娶我？」他抿着唇，
没说话。我轻轻抽出手。「秦烬，你忘了吗？」「是你说的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
就是遇见我。」「现在如你所愿。」「我放你自由。」3我没地方去，暂时住了酒店。
闺蜜林琳来陪我，气得直骂。「秦烬那个王八蛋！」「失忆了就能装好人？」
「当初怎么对你的，他都忘了？」我没说话，低头看手机。屏幕上是秦烬发来的短信。
「回来。」「我们谈谈。」我删了短信，没回。谈什么？谈他怎么折磨我？
还是谈我怎么犯贱？都没意义了。晚上睡不着，我起来吃药。安眠药，吃了两年。
从结婚那天起，就没断过。医生说我有抑郁倾向。我知道。但不敢死。怕死了，
连恨我的人都没了。多可悲。手机突然响了。是秦烬。我挂了。他又打。反复几次，我烦了，
接起来。「有事？」那边沉默了一会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。「苏淼，我胃疼。」我怔住。
以前他胃疼，都是我照顾。他工作忙，吃饭不定时，胃病很严重。每次犯病，
都疼得冷汗直冒。我整夜不睡，给他揉肚子，喂药。他闭着眼，攥着我的手，喊「薇薇」。
那时候真傻。居然以为，只要努力，就能取代林薇薇。后来才知道。替身就是替身。
永远上不了位。「苏淼？」见我不说话，他又喊了一声。声音虚弱得像猫。「疼……」
我闭了闭眼。「打电话给林薇薇吧。」「她不是你未婚妻吗？」「找我这个前妻，不合适。」
说完，我挂了电话。关机。世界清净了。4第二天，我租了套房，搬进去。房子不大，
但干净温馨。最重要的是，没有秦烬的痕迹。挺好。我开始找工作。结婚后，我就没上班了。
秦烬不让。他说秦太太不能抛头露面。其实是想把我圈养起来，眼不见为净。现在离了，
正好重操旧业。我学设计的，投了几份简历，很快有公司约面试。面试很顺利，
HR当场拍板要我。「明天能入职吗？」「能。」我笑着点头。走出大楼时，阳光很好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像重获新生。也许离婚是对的。至少，我能做回自己了。手机响了，
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。「喂？」「苏淼。」是秦烬的声音。「你怎么知道我号码？」
「查的。」他语气理所当然，「你拉黑我，我只能换号打。」「有事？」「晚上回家吃饭。」
「家？」我笑了，「哪个家？」「我们的家。」「秦烬，我们离婚了。」「我没同意。」
「你签了字。」「我忘了。」他耍无赖，「失忆的人，签字不算数。」我气笑了。
「那你怎么样才算数？」「见面谈。」他说，「我在你家楼下。」我愣住，下意识抬头。
马路对面，停着他的黑色迈巴赫。车窗降下，他戴着墨镜，冲我招手。「过来。」
我转身就走。他在后面喊。「苏淼！」「你不上车，我就跟你上去。」「反正我知道你住哪。
」我脚步一顿。这**。失忆了还这么讨厌。我走过去，拉开车门。「秦烬，
你到底想干什么？」他摘下墨镜，露出苍白的脸。「我胃疼。」「所以呢？」「你买的药，
我吃完了。」「自己去买。」「你买的比较有效。」我懒得理他。「开车。」「去哪？」
「药店。」他笑了，启动车子。「还是你心疼我。」「我是怕你死车上，晦气。」5买了药，
我让他送我回去。他却把车开到一家餐厅前。「陪我吃饭。」「我不饿。」「我饿。」
他看着我，「医生说我需要按时吃饭。」「那你自己吃。」「一个人吃不下。」他凑近，
声音压低。「苏淼，我忘了怎么用筷子。」「你骗鬼呢？」「真的。」他一脸无辜，「手抖，
拿不稳。」我这才注意到，他手腕缠着绷带。车祸伤的。心软了一下。就一下。
「吃完就送我回去？」「嗯。」餐厅是他以前常去的。服务员认得我们，笑着领座。
「秦先生，秦太太，好久不见。」秦烬点头，「老规矩。」「好的。」服务员走了，
我低头看菜单。突然听见秦烬问。「我们以前常来？」「嗯。」「你喜欢这里？」「还行。」
「那我呢？」我抬眼，「什么？」「我喜欢这里吗？」我顿了顿。「林薇薇喜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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