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水刺骨，张腾远的手浸在盆里，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，压住了那股灼烧感。他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，轻声说：“等着我。”话音刚落，手机震动起来——不是放在床头那部关机的，而是裤兜里备用机。屏幕亮起，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：“市立三院，儿科急诊，今晚九点。她值夜班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冰水泼洒一地。消息来源未知，但内容精准得令人心惊。他没回，直接删除记录，把手机塞回内袋。窗外路灯昏黄，街道上行人稀少，时间差不多了。
他换上连帽衫，拉链拉到下巴，帽子压低遮住半张脸。出门前最后看了眼镜子——脸色依旧惨白，但眼神沉得像深井。他不能让温清禾看出异常，更不能让她察觉自己现在的模样。
市立三院离出租屋不远，步行二十多分钟。他刻意绕开主路，专挑背街小巷走。路过一家便利店时，他停下脚步，透过玻璃窗看见货架上摆着温清禾常喝的蜂蜜柚子茶。他犹豫片刻，还是推门进去，买了两瓶。收银员抬头扫了他一眼，又低头扫码，没说话。
医院后门开着，保安在打瞌睡。张腾远贴着墙根溜进去，混进一群下班的医护中间。没人注意他，他低着头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。
儿科急诊灯火通明。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，远远望见温清禾正蹲在一个小男孩面前。孩子哭得满脸通红，手臂上缠着纱布，显然是刚打完针。温清禾轻轻拍他的背，声音温柔：“不疼了，你看，小勇士已经战胜病毒啦。”
男孩抽噎着点头，眼睛还挂着泪珠。温清禾笑着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颗糖塞给他：“奖励你的。”
张腾远站在阴影里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前世这个时候，她也是这样哄病人，连动作都一模一样。他记得那天晚上尸潮爆发前，她还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量体温，嘴里念叨着“明天降温，得多备点退烧药”。
突然，男孩挣扎着要站起来，不小心撞到温清禾的手。她指尖被病床金属边划破，一滴血珠迅速渗出。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。
张腾远身体猛地绷紧。那味道像钩子，直直拽住他的神经。胃里翻涌起熟悉的灼热，獠牙不受控制地顶出牙龈，喉咙深处发出低哑的嘶鸣。他立刻转身退进消防通道，背靠冰冷墙壁，指甲狠狠扎进掌心，用剧痛压制本能。
血液的甜腥味钻进鼻腔，勾得他浑身发颤。他咬紧牙关，额头抵在墙上，强迫自己呼吸放缓。不能过去，现在过去会吓到她，甚至可能伤到她。他闭上眼，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，用记忆里的声音压住嗜血的冲动。
温清禾似乎察觉到什么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走廊灯光昏暗，消防通道门口空无一人。她皱了皱眉，低头继续安抚孩子。
张腾远等那阵冲动过去，才慢慢松开手。掌心四个血洞已经开始愈合，结痂脱落，露出新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整理帽衫，准备离开。可脚步刚动，就听见温清禾对护士说：“刚才好像有人在那边？”
“哪边？”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，“没人啊，可能是风吹门响。”
温清禾没再追问，但眼神仍带着疑惑。张腾远屏住呼吸，贴着墙不动。直到她转身走向护士站，他才悄悄退出医院后门。
夜风凉，吹散了残留的血腥味。他站在街角，看着医院大楼亮着灯的窗口，心里第一次明确了一个念头：守护她的第一步，是控制自己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还是那个匿名号码：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总值夜班吗？因为吴小武说，晚上安静，适合谈事。”
张腾远眼神骤冷。吴小武。这个名字像刀子扎进胸口。上辈子就是在这栋楼里，吴小武拍着胸脯说要替他守着温清禾，结果转身就把他们推进尸群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再次陷进掌心。
但他没回消息，也没去找吴小武。现在不是时候。他需要更多情报，需要确认吴小武是否已经接触过温清禾，是否已经开始布局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必须弄清楚，为什么温清禾的血对他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。
回到出租屋，他打开行李箱，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生理盐水。这是他白天从药房顺来的。他对着镜子，将针头刺入手臂静脉，缓慢推入液体。冰凉的药液流入血管，暂时压制了体内躁动的热流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比之前沉稳。他想起温清禾刚才安抚孩子的样子，想起她指尖那滴血，想起前世她扑在自己身上挡丧尸的画面。这一次，他不能再让她受伤。
他拿出笔记本，在空白页写下几个名字：吴小武、林九枭、苏小蛮。然后在温清禾的名字下画了个圈，旁边标注：“血液特殊，需查明原因。”
窗外月光泛红，血月的边缘又扩大了一圈。距离末日降临还有六天。他合上本子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楼下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突然，对面楼顶闪过一道黑影。张腾远瞳孔骤缩——那人穿着黑色风衣，身形修长，正举着望远镜对准医院方向。几秒后，那人放下望远镜，转身消失在楼顶天台。
张腾远立刻抓起外套冲出门。等他跑到对面楼顶时，只看见地上留着一枚银色袖扣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。
他捡起袖扣，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。林九枭的人已经盯上温清禾了。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他必须加快行动，赶在血月完全降临前，把温清禾转移到安全地点。
回到屋里，他打开地图软件，重新规划路线。这次他圈出了三个废弃仓库、两处地下车库，还有一个郊外的废弃疗养院。这些地方远离市中心，易守难攻，适合作为初期避难点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温清禾发来消息：“饭给你放护士站了，记得去拿。别又饿着胃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，最后只回了个“嗯”。发完消息，他关掉屏幕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。
明天，他会去医院拿饭。会远远看着她，确认她平安。但绝不会靠近，至少现在不行。他必须先学会控制这具身体，控制那股随时可能吞噬理智的欲望。
冰箱嗡嗡作响，冷冻层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。他走过去，重新装满冰块，把手再次浸入冰水。寒意刺骨，却让他感到一丝清醒。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他对着水面倒影低语，“等我能控制自己，就站在你面前。”
